雪夜聞卿(一)

 

  白雪覆地,長夜將臨。夕陽餘暉映入蒼茫大地,山阿之中,恍若隔世。

  數輛馬車沿著有些崎嶇的山谷小路魚貫而行,旗幟飛揚,幾可借逐漸昏暗的天光看清上頭的圖樣──孤鷹振翅,貫穿雲霧渺茫,翱翔天際。正是大周國徽。

  啪!趕馬的車伕冷不防抽了一鞭,裹緊身上的衣物以阻擋因速度加快而愈發凜冽的寒風,面無表情地持韁,蒼白消瘦的骨節透出幾許青筋。

  車轍仍顛簸著,偶爾揚起的簾幕中,隱隱可窺得裡頭端坐一男一女。

  男人素衣白袍,入鬢劍眉鎖如死結,面無表情。乍看之下甚是俊美,鳳目斂起,眼神半斜著,輪廓深邃如刀鑿刻,丰姿朗朗,感得車轍顛簸,時不時勾起一個似自嘲的冷笑,帶起眼尾,邪佞有如魔君,厭棄冷峻,卻帶著一股壓迫感,凜然冷冽,令人股慄。反是女子溫柔端莊,面容秀美清麗,微帶愁色,半垂眼簾,端得是一副楚楚可憐之色。兩人皆裹著衣裘,男子頭上鎏金冠冕彰顯不凡身分。

  孽緣此夜。

  大周哀帝二十一年,七皇子姬華忤逆犯上,上怒,遠貶離郡,敕為離王,非詔不得入京。


※※


  馬車愈加快速,同時車內亦顛得令姬華──如今已被貶為離王──更用力擰緊那如刀長眉,不由得側首掀簾,入眼已是滿目夜色,他慍怒道:「慢些!趕與不趕又有何妨?」

  車伕順從地應了一聲「是」,聲音鏗鏘,在嘈雜的馬蹄聲中竟清晰異常。姬華略覺蹊蹺,再次掀開車簾去看卻見前方黑影一掠躍開,竟是那車伕。他睜大眼睛,幾乎不敢相信冰涼月色之下眼前不遠竟是一處斷崖,馬車失速,俄頃便已瀕臨崖邊,將要墜落──

  「王爺──!」後方是自己的心腹侍衛隊長劉承均的大吼聲,貫徹寒夜。

  姬華拉起妻子便要跳車,不料重重一顛,馬車往側面歪倒重心偏移,竟硬生生停下,他抱著妻子摔在車內。馬兒的嘶鳴刺得他耳朵發疼。

  他立時爬起要出去觀看狀況,啪擦一聲,一把刀子竟捅破車門砍將進來,就擦著姬華臉側劃過。臉頰上傳來些微疼痛,姬華神色一斂,竟空手抓住那把刀,不顧手掌劇痛,用力一扯便連刀帶人拖進車內。

  這人渾身黑衣,同時外邊喊殺與兵器相擊打鬥之聲驟起。姬華驟然明瞭是怎麼回事,心頭火起,還未還得及感到悲哀,那刺客反應過來,提刀意欲削斷他手掌,卻被姬華一個膝蓋擊中額頭,眼前昏花之際後頸一陣劇痛,復沒了意識──當然他永遠也不會再有意識。

  姬華神色冷峻地扔開手中握著的刀刃,淋漓鮮血從指縫間流滿了座位,他隨便在衣服上抹了抹。一邊的妻子早就嚇得渾身僵硬,卻撐持著不發出尖叫,一張秀麗容貌早已面無血色。哆嗦著要去抓他的手想幫忙包紮,卻被姬華避開。

  「妳待在這兒。」他冷冷地拋下這句話,把被自己擊斷頸骨的刺客屍體踹下車去,借勢拎了刀子竄出車廂去,直接一刀砍往圍來的刺客,慍怒之下毫不留情,刀刃劃過鮮血飄飛,人命割去,全無惋惜,只餘冷冽。
  
  身穿軍甲的侍衛們與不知哪兒竄出來的黑衣刺客纏鬥在一塊兒。宇內出身的正經軍人哪裡擋得過刀頭舔血江湖謀生的刺客?眼見人一個個倒下,即便姬華也提著刀子加入,卻仍寡不敵眾,與自己後背相抵的劉承均狠狠抹了一把自己臉上的鮮血,略為黝黑的臉孔猙獰扭曲。

  「王爺,王爺快帶王妃走,且讓屬下殺出一條路來──」嘶啞的嗓音彷彿要在下一刻因為用力過度而碎裂。劉承均一刀劈過朝自己衝來的黑衣人,那人胸口中了一刀摔去一邊,另一個又撲了上來,簡直沒完沒了。

  「閉上你的嘴!不殺光他們你以為還有活路麼?」姬華心情極差地怒道,一個側身將刀子直直刺出,正中刺客的喉間,狠狠往下一劃,鮮血不要錢似地潑灑一地雪上,又一個人倒下。

  兩人且戰且退,殘餘的侍衛都靠攏到他們兩個身邊,圍在馬車旁邊。

  姬華這才看清失速的馬車為何停下,竟是有人千鈞一髮之際砍斷了韁繩令車馬分離,又砸爛了側面兩個木輪,這才讓車廂失去重心支撐,往一邊傾倒而不至墜崖。

  這人是誰他無暇顧及,面對比我方來說多出一倍以上,正漸漸提著刀子圍堵過來的刺客,他心裡拔涼拔涼的,怒火過後便是一陣冰涼恨意湧上,他姬華為何落得如此下場,他的兄弟們最是清楚。

  「他娘的,今日就跟你們這等小──」劉承均話還沒罵完,一陣金石交鳴之聲破空而來,琤琤瑽瑽竟掀起極大震盪,一干人無論侍衛刺客皆是腿一軟昏死地上,饒是姬華及時反應運勁相抗,卻也是胸中氣血翻湧,身子晃了兩晃,硬是拄著千瘡百孔的刀子強站在原地。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花了去,血浸雪中,一負琴的白色背影映入眼簾。

  姬華不動,或是他已經在方才拚殺中用盡了氣力,此時只能僵硬地站著。視線直挺挺地望著那個背影,半瞬也沒有移開。

  那個人回過頭來看他。

  他很難形容與這個人四目相對的感覺,好似方才胸口翻湧的感覺又回來了,姬華張嘴,像是在思索要說些什麼,過了半晌冰冷又僵硬地問了一聲:「……是你出手?」

  對於陌生人而言,真是個奇怪的問話。他在心裡自我解嘲,卻也沒後悔問出口。

  那個人卻只是淡淡一笑,年輕秀逸的五官因為笑意舒展開來,溫潤如玉。泠泠月華映著他皎皎白衣踏雪輕步而來,有如謫仙,一地刺目的鮮血屍體都因為他的出現失去了存在感。

  他沒有說話,沒有人說話,負琴人只是微彎腰,很莊重地朝姬華行了一個禮,最後蹲下身子,把暈死在地的劉承均翻來正面,用力地戳了一下他的人中。
  

窩想搞笑……要全本正經不如把我砍掉重練(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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