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終幕,峰迴路轉。
Seventh.轉捩點
勞倫斯神父坐在前往曼多亞的馬車中,有些惶惶不安,懷中帶著羅密歐的信。路旁是一條何,湍急的水留聲讓他莫名心煩。
這次他絕對不會再假他人之手了!他要親自送信給羅密歐。
人總是要吃過虧,才曉得要改變。
可是命運出手的地方,你永遠始料未及。
破舊的馬車忽然一陣重重的顛簸,開始劇烈搖晃了起來,他還沒搞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整個人被巨大的衝擊一帶,就撞開脆弱的車門,直直摔入河中。
「嗚……嗚……」
矮胖的身軀在河中載浮載沉,高舉的雙手上還握著一張紙。拚命的掙扎之後,便緩緩隱沒在洪流中。
希望,終究殞落。
凱普萊特家正舉辦著盛大的喪禮。
載著靈柩的車中躺著茱麗葉的屍體──所有人都這麼認為──白布將她沒有血色的容顏遮蓋起,今日的婚禮,變成了喪鐘。
在一片低沉的哀頌中,茱麗葉被送入了凱普萊特的的族陵,眾人在禱告過後,相逕離去,留給墓室中一遍死寂黑暗。
重行慢慢地走到一身白衣、躺在石床上的茱麗葉身旁,微低下頭看著她,盯著她蒼白的臉,忽然,感到疲憊。
轉過身靠著石床坐下,他瞥了一旁的裹屍布──那是泰柏爾的,還染有血跡。重行對他可是半點不憐憫,這種成天只會在外面逞兇鬥狠、滋生事端的傢伙死了也罷,想必蒙特鳩與凱普萊特會收斂一陣子,這倒是得謝謝他的死,維洛那的流血事件至此可以少掉一些。
至於羅密歐……他認為在那種情況下暴發做出這樣的事的確為人之常情,但還是太衝動了。如果換成他的話,大概會選擇將他打昏而不是殺死──代價太高了。
或許能說他冷血,但他確實就是這樣一個人──甚至連人也不是──當然重行不在乎別人如何去說自己,因為他永遠必須做更重要的事。
腳步聲響起。
「又是你。」他笑了一聲。
「我代死神來報信。」璟曦開口道。
「誰死了讓你親自出──」他還未說完,一隻冰涼的手就輕輕拍上他的額頭,不重的力道卻瞬間將他打入心緒的漩渦。
不安、忐忑、決絕、不甘心與害怕的複雜情緒立刻在他腦中亂竄交雜。他幾乎可以感受到心跳緊張地加快……忽然一股力量將他帶倒,身上感覺撞開了什麼後下墜,溫度極低的液體從衣縫中灌入,帶來一陣椎心刺骨的寒冷,鼻息一窒後便是無望的掙扎,身心皆是。但軀體依舊在逐漸耗盡氣力的絕境中,緩慢下沉,終至滅頂。
死亡是這麼的寂靜。
寂靜的,讓他動彈不得。
重行回過神來時,發現自己正靠在璟曦身上。
「你暈了過去。」他平和地道,與他一同坐於地上。
「那傢伙死了啊……」還是溺死的。重行喃喃地道,意識還有些不清,沒有將腦袋移開。
事情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這一切很快就會結束的。」
在他輕聲的話語中,他再次失去了意識。
※※※
End.庸人自擾
狂亂的馬蹄聲打破維洛那城夜晚的寧靜。
羅密歐只感覺到銳利的風如同利刃一般劃開他的皮膚,寒冷在侵蝕他受到衝擊而淌血的心。
「茱麗葉死了!」當班伏留連夜趕到曼多亞來找他,他還尚未替好友的來到驚喜,便得到了一下震撼的,足以讓他痛苦萬分的惡耗。
他立刻就逃了──不是回去,而是到了一家破舊的藥劑店,裡頭的藥師是個可憐的窮光蛋。他要買毒──確實,茱麗葉死了,他也沒什麼好活的。雖說在曼多亞販賣毒藥是死刑,但在金錢的誘惑下,藥劑師仍舊給了他一罐毒藥,並且跟他保證,就算你有二十個人的力氣,也會立刻一命嗚呼。
之後他便騎上馬,頭也不回地離開曼多亞,即使非常冒險,即使一被發現就會被處以極刑,羅密歐還是不畏一切地回到維洛那,決意要見他的妻子一面。他必須親自確認她死了。
羅密歐快馬加鞭地來到凱普萊特族陵後便迅速下馬走入,裡面昏暗,寥寥幾根蠟燭完全無法顧及整個密室的光線。當他正要點燃火把時,一道狠戾的銀芒便朝他斬來,羅密歐向後閃開,立刻拔出腰間的配劍。
「蒙特鳩的罪人,你怎麼還有膽回來維洛那!我要將你就地正法!」
襲擊他的人咆哮道。羅密歐一邊還擊一邊納悶,這個聲音聽起來有點耳熟,不過既然已「蒙特鳩的罪人」稱呼他,想必便是凱普萊特家的人吧?要是這樣那也無須手下留情了。茱麗葉死了,他的心也已槁木死灰,到這裡來不過也是為了求個死在她身旁的機會,既然有人阻撓,那麼他就不客氣了!
他很快地擊倒那個人,並一劍將其刺死。待他用火把點燃其餘暗下的蠟燭時才發現──是帕里斯伯爵!羅密歐記得那是茱麗葉原先要嫁的人……一抬頭便望見那個茱麗葉躺著的石床,他心裡一顫,將帕里斯的屍體搬近石床,放下。
蠟燭燃起的亮光照在茱麗葉的臉上,仍不顯血色。他坐上石床,伸手輕撫她的臉頰,冰冷的溫度讓他心寒。
「死神帶走了妳甜美的氣息,卻無損妳的美麗。」他喃喃地道。
他們對妳做了什麼?爭鬥或者是逼迫?他們殺死了妳。
羅密歐拿出了那瓶毒藥,深深地凝視了茱麗葉一眼後盡數將其飲下,失去力氣的瞬間倒臥在她身旁,一隻手橫過她的腰間,就像是抱著她死。
什麼聲響,都沒有留下。
死亡只是一瞬間。
突然,茱麗葉死亡──更正確來說是沉睡著的身體有了動靜,纖長的睫毛顫動,眼皮跳了一跳後便逐漸睜開。
砰砰砰!
又急又重的腳步聲傳來,重行推開墓室的門進入,在看到眼前的景像後咒罵:「該死,來遲一步!」手中還拿著那封早該被河水沖走的信。
璟曦那傢伙居然弄昏了他!確實,照他這樣下去,一切很快就會結束!重行醒來後看到月上中天就知道大事不妙,身旁還放了這封信──完好無缺,也不知是真是假。
他急忙趕到,但看起來為時已晚,外面逐漸有嘈雜的人聲靠近,侍親王還有兩家家主以及侍衛隊。八成是帕里斯伯爵的隨從報信去了。
「羅密歐!羅密歐!大人,這是怎麼回事!」茱麗葉慌張地問道,碧藍的眼瞳蓄積了不少淚水。
重行飛快地將事情說了一遍,「妳快走吧!侍衛隊和親王就要來了。」
茱麗葉哭著搖搖頭,俯身去親吻羅密歐的嘴唇,想得到一些殘留的毒藥,但外面的腳步聲已經越來越大,她立刻抽出他隨身的匕首,往胸膛奮力一刺,鮮血噴湧而出。
重行因為不忍去看而轉過身,低下了頭,立刻,墓室的門被撞開,數枝火把瞬間將此處照得燈火通明。
親王一見有人便下令:「拿下!」
侍衛們齊齊朝他逼近,原先低垂著腦袋的重行忽然抬頭掃了他們一眼,侍衛立刻驚恐地後退。
「你們在幹什麼……洛希里恩子爵!」親王喝斥著侍衛,在看到重行後瞬間驚呼出聲,更退後了一步──為他已充斥金芒的雙眸。
「什麼洛希里恩子爵,這個人不存在!」重行揚起嘲諷的笑。
「羅密歐!」
「茱麗葉!」
兩家人在看到他背後的屍體後瞬間有些崩潰,直到親王喝斥才稍稍收斂。
「你殺了羅密歐和帕里斯?」親王有些不確定地問。
重行冷笑,一身黑衣猶如死神,「你自己看吧!」說罷便將手中的信扔給親王,後者打開即確定是神父的筆跡。
「這……」親王啞口無言,便將信轉交給兩家人閱讀,看者皆臉色大變。
他沒來由一陣憤怒,「什麼王孫公子,名門貴族,不過只是群處處逼人於死地的東西!」重行對著他們破口大罵,「我倒要看看是什麼樣的仇恨能夠延續十幾代!一切不過就是兩個家族私慾利益的衝突!前人犯的錯,憑什麼要他們償還!」
甩袖,他怒道:「要不是我無從干涉歷史,早就全滅了你們給他倆陪葬!」直指著兩家家主有些懊悔的臉,重行警告:「聽好了,凱普萊特和蒙特鳩,或者是保皇黨和教皇派,你們要是再繼續這樣無謂的爭鬥,整個維洛那,整個義大利,必定會毀在你們手上!」
未等他們的回應,重行一轉身就迅速消失了,只留下滿室的靜。
兩家人全都相望無語,人已死,也不必再說些什麼。
而是否和好,一切,就只能仰賴他們僅存的良知與善念了。
※※※
Out of time時間之外.
重行回到了教堂。
唉……這個地方即將成為無主之處了呢。他有點惋惜。
「還不走麼?」身後傳來低笑聲。
他轉身,仍舊是他。穿得格外正式。黑底金紋的長袍,紋路複雜,標準的夜神裝扮。
「去你的。」他罵了一聲。
「欸,別這麼計較哪,我這也是為你好,沒有別的意思。」面對他,他仍是那般笑臉盈盈。
「你的假好心,我收下了。」他冷笑。
「別糟蹋我的一片真意哪。」他故作無奈,伸出手,「好了,就讓我帶你去那個神殿吧。」
他看了他一眼,並沒有將手放上。
他笑了,笑得異常俊美,薄唇迸出一句話後便強將他拉近,腳下的法陣在成形的瞬間與他們一同消失。
「隨我來吧,未來的時間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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