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九歲替父收殮,繼而守關,已歷大小戰役無數,是以聞穗並非沒受過雙腿寸折,除了呼吸轉眼球之外全身幾乎動彈不得的重傷。

  她躺在床上瞪著眼,看侍女僕從來來回回地收拾行李,完全不吵鬧,走路的步伐都十分寂靜,連收東西的動作都很輕;魚貫進入又離開的樣子訓練有素,根本礙不到她休息。

  天知道那砲火怎麼那樣不長眼往自己這裡轟呢……不對我是主將不轟我轟誰啊……聞穗胡亂想著,很清楚地記著靖和帝彷彿要血屠晉燁不死不休的模樣。十年前珈瑚告急,父親戰死,她來到珈瑚之後再也沒有回去洛歌──大抵也沒人在等她──然而聞穗對於勒令回京的聖旨有些許無奈。

  「妳身體裡聚積的沉痾是怎麼回事?」頗通醫術的靖和帝陰下臉,聞穗在帝王威嚇的視線下半句話也不能說,眼睜睜看著他發落了平常嘻皮笑臉混水摸魚的醫官……那醫官被打了十記軍棍爾後撤職查辦,現在還趴在床上爬不起來。

  靖和帝御駕回京前一日,她已經能坐起來了,跟帝王大眼瞪小眼地在帳內僵持著……為了聖旨。兩人也算曾在戰場上並肩破敵過,否則哪容聞穗這樣放肆。

  聖旨除了令她傷勢好轉即回京休養,賜宅定居以外,更令解敏暫代職守。這倒沒什麼,解敏是孝羽皇帝時定遠大將軍解雲平的養子,是她的副將,可以信任。只是──為什麼特地指了一個公子給她侍啥勞什子疾!這侍女小廝不一撥撥的嗎!北辰景昀還嫌外頭招來的不夠心細,特地從宮裡挑的呢!

  偏偏還指著是那名滿洛歌,琴動天下,前朝孝羽皇帝聖口親言稱讚過「行雲可遏,流歌不墜」的卿家四公子卿蓮!

  「陛下……請收回對卿家四公子的成命。」聞穗的眼睛有重傷之後的血絲,像是目眥欲裂:「恕臣直言,四公子於臣休養,並無什麼實質作用。」

  「唉,阿穗這話不對。」那稱呼和無奈的語氣讓她忍不住抽了抽眉角:「卿家四公子琴藝可堪傾四方,乃洛歌第一流。朕記得妳珍藏著那幽篁鳴佩已經三年,聽侍女說妳時時拿出來彈撥、保養,神色凝沉,也不知是在想誰……妳說,是誰?」

  被戳破心事讓聞穗顯得有些狼狽,她噎了半晌:「……就算如此,那也與他無干。」腦海中閃過如冰少年撫琴的模樣,面貌已經模糊,記憶卻依舊鮮明。

  「珈瑚的殺伐血氣讓妳倔強過頭了。」北辰景昀搖了搖頭:「阿穗倒是乾脆。可朕前日收到暗衛來報,那卿家四公子對於聖旨沒有任何不滿。照樣恪守禮數,恭敬奉命。」

  這個事實令她措手不及:「怎麼可能!他那樣──」

  北辰景昀的思緒飄到八年前夜行軍急出洛歌那夜,那個霜雪一般的少年失魂落魄地站在半敞的紅漆大門內,雙眼焦距混亂地搜索著想看見的東西。玄甲肅殺的鐵騎在半夜奔馳過大街,彷彿要跟夜色融為一體。

  他曾經把這位卿蓮公子的身家底細全都調查個清清楚楚,雖說父親那兒是有些見不得人,但……也難為是侍中之子,然而嫡庶問題,倒無妨。

  「那樣拒人千里,是吧?」北辰景昀將她未竟的話接了下去:「上一輩那麼點破事,總歸是要解決的。你們年紀輕輕,難道就這樣看不開?」

  聞穗神色一緊,不由得靜默。

  「得了,妳就遵旨,好好養傷吧!」他雖然對這個曾一同奮戰多時的女將隨和,但重要的時刻仍存有幾分帝王的威壓嚴厲:「不是不會讓妳回來。但兩三年內,妳若再這般下去,幾載後就準備辦後事吧!」


※※


  璇光苑一宴後十日,卿家四公子遷入定雲侯府侍疾。

  卿府門前車馬已備妥,卿蓮於正廳同母親、嫡父,還有幾個兄弟姊妹辭行。他神貌猶冷若冰霜,言詞坦淡,彷彿無甚可留戀。

  「小四這一去,切不能令侯君失望了。」衛容狀似關切地叮囑了一句,心下頗大不以為然。身為侍中明媒正娶的郎君,又有三兒一女,卿蓮怎麼名滿京華,也是個庶出的,礙不到哪裡去。

  他並不似尋常家裡官人主母欺壓庶子,都是一門姓,也不是什麼大家族,有什麼好鬥的?衛容性子軟和……然而他所出的孩子卻不是如此。

  「父親交代的是。」他只低頭應聲。

  「這一入了定雲侯府,可是飛上枝頭做了鳳凰呀。」尖刻的聲音出自卿門嫡長女卿姈。

  她始終看不起這個庶弟,以色侍人,用那些奇技淫巧迷惑人心,跟他那個勾欄酒樓出身的父親一個樣子!如今不知怎麼居然攀上了定雲侯,踩在自己頭上,她又如何能甘心?就是只能佔點口頭上的便宜,也要趁機擠兌擠兌。

  他自然十分清楚自己受到卿府排擠傾軋的原因。

  卿蓮的父親確實是酒樓的清倌,還是因著彈琴的手藝江郎才盡,才被逼得掛牌賣身。頭一晚就讓卿玟買了下來,說喜歡他的琴音,之後甚至替他贖身,當作外室養了一陣子就迎進府了。是以卿蓮這一手冠世琴音,高山流水,都出自他親父的啟蒙以及鞭苔。

  有道是冰出於水而寒於水,青出於藍而更勝於藍。

  然而他並不以此為榮。

  「長姐此話差矣,蓮不過奉旨侍疾,何來飛上枝頭一說?」他反駁回去,不卑不亢,仍是低眉順眼的恭敬作派。

  卿姈抽了抽姣麗的面容,正要出言相譏,自幼侍奉卿蓮的小廝存曦忙不迭跑入,神色倉皇,侷促地草草行禮後同他耳語了幾句。他神色一變,卿姈見狀,表情立時染上尖刻的笑意。

  他匆匆辭別後快步走出堂外,來到卿府門口,打理行李的侍女小廝都手忙腳亂地將東西又卸了下來──那輛載送行李的馬車車軸竟整個裂碎了,無法使用。拉車的馬匹目光虛弱,四肢無力地趴伏著。

  眼看便要過了時辰。雖然定雲侯看著是性子軟和的人,但傳到陛下耳裡,又不知會是怎樣的風言風語了。

  「公子,車軸寸斷,馬匹虛弱……再休整好,怕是要延遲出府了……」存曦低聲道。

  「馬廄呢?」

  「回公子……六少爺正在選今日遊獵要用的馬匹,派人守了馬廄,愣是不讓芸方進去……」芸方是卿蓮身邊的一等丫頭。

  嫡六公子卿平是卿玟中年所出,拚了好大的力氣才生下來,更是萬千寵愛恨不得都捧到他面前,理所當然被寵得極壞,鎮日逛花樓混酒肆,遊獵博奕,無所不沾,在洛歌也是前頭數來的紈褲了。雖說目前沒鬧出什麼逼害良家女兒的事,但聲名也說不上好的。

  都是一個樣!家門裡整治也就忍了,如今這等關乎聖旨的大事,也要敲打?

  卿蓮有些惱怒。擠兌他也好,排斥他也罷,同樣都是姓卿的,到了御案跟前,懲處難道還分嫡庶?平時處處使絆子,臨了這種時刻,也不忘惡整他一番!

  原先待在正廳的卿玟一行人聞聲出來查看,得知消息之後她臉孔一陣青一陣白。衛容不由蹙眉,斜瞥了一眼出於自己的閨女。小六還在馬廄鬧呢!他心裡對這個兒子不甚放心,卿玟近乎捧殺的寵愛也令衛容有些擔憂,如今……雖知他們對於小四心有纖介,不料竟仇視至此!

  馬匹車輛這麼一出事,又得拖延一些時間。不準時,說好聽點是矜持,說難聽點,那就是侍寵拿翹。這對卿府聲譽可不是什麼好事!

  卿蓮跟著存曦迅速前往馬廄,果然看見幾個氣燄囂張,昂首挺胸的家丁擋在門口不讓自己的侍女小廝進入。

  「公子……這……」芸方面色遲疑為難,看來焦頭爛額,十分無助。只得向他請示。

  「……讓開!」卿蓮面色不耐地喝道,冰顏鐵青。

  「唷,四公子,我家六爺正在裡頭挑馬駒,去赴司徒相府二公子的約呢!」家丁狗仗人勢,見了卿蓮也不見禮,口氣十分無禮,帶著十分諷刺地答道。

  還特地搬出右尊司徒相來?卿蓮冷下臉,正要反駁,裡頭便傳來卿平傲似驕陽,張揚異常的聲嗓:「急什麼呢?若是誤了爺的好事,司徒相怪罪下來,有誰擔得起呢?」那紈絝弟子的傲慢勁兒讓人覺得十分不愉快。

  卿蓮僵在一處,又怒又恨。存曦在一邊聽著都要氣瘋了,不能和右尊大人結樑子──天曉得這算哪門子結怨呢──難道定雲侯就是能夠開罪的?這可是陛下御筆欽點,要四公子去侍疾的!

  「讓我進去。陛下旨意,不能違背。」卿蓮冷笑。擋在馬廄門口的家丁有些猶豫起來,陛下哎,這……還聽六爺的話不?一時間都拿不定主意。
  「好啊,就憑你卿蓮?爺倒要看看,你去哪兒搬出一個皇上下旨命爺離開!」這等大逆不道的猖狂言語一喊出口,全場變色。

  卿蓮覺得腦袋發疼。敢情他這個六弟真是腦袋被門板夾了,竟說出這樣誅九族的話來!

  外頭一陣喧嚷,隨之而來的還有一個淡定自若的女子嗓音:「六公子非皇命不從,忠烈之心,真是日月可鑒。」還頓了一下,順帶補了一槍:「……本侯也自愧不如。」

  吵鬧的馬廄現下連一根針掉地上都能砸出漫天巨響。

  聞穗信步走入,身後跟著兩個帶刀的隨身女官,卿玟面色鐵青地也一同進入馬廄,衛容卿姈等家眷的臉孔一逕是蒼白的。

  「……卿蓮見過侯君。」他垂眼作揖,容色已不似方才難看,回復往常的冷淡。

  「四公子多禮。」聞穗的聲音似有種別樣的疲憊,化做一股漫不經心。烏黑的頭髮隨意用玉帶扣起,青藍色織錦常服有流雲舒捲,模樣隨意,鬢邊微亂,像是匆忙趕來,連衣服都來不及換。

  守在門口的兩個家丁嚇得動也不敢動。卿玟立即喝斥:「胡鬧!延誤聖旨幾個腦袋都不夠你們掉,還不趕緊讓人被新的車馬!」

  芸方得了令,立刻使喚人進馬廄裡去挑揀馬匹,存曦見狀也去安排了。她還忙不迭向聞穗拱手道:「小兒頑劣,讓侯君多擔待,還請您跑這一趟……」

  「這倒是穗的不是。」她平板的聲音聽不出喜怒:「貴府六公子不是趕著赴司徒相府的約?穗豈敢做這耽擱時辰的罪人。」

  這一番綿裡藏針的反駁說得卿玟一陣汗意涔涔,真是把人開罪透了──毫無意識捧殺自己兒子的卿侍中,頭一次對寵愛的么子有了恨鐵不成鋼的感慨。

  這孩子,果然和十年前不一樣了……

  聞穗心裡暗自嘆息。還好過來看看了……果真同陛下說得一樣。他特意選在卿姈歸寧時令卿蓮入府,也是故意的吧?想看戲?定雲侯真心覺得這個皇帝在某些方面十分難搞,包括愛隔岸觀火這一點。

  而且,開始服藥後她真的意識到身子大不如前。容易困倦、疲乏,每日都睡得比以往多上幾個時辰。她不由得看了自方才就沉默不語的卿蓮一眼,就算他真的入府,又有多少相處機會呢?

  畢竟,很多事早已,時過境遷。

  「侯君,不如,咱們等等四公子,過會兒一同離開吧。」隨身女官靜儀開口化解了尷尬的沉默。

  「說得在理。」衛容趕緊接話:「不如侯君移駕正廳,遠道而來,倒是我們有失遠迎。」

  「是,說的是。」卿玟也道,忙不迭向卿蓮使眼色。他眉眼一斂,算是應承了。

  靜儀這麼說雖有點反客為主的意思,卻也恰好給了卿府一個台階下。聞穗見狀也不再為難,「好的,有勞。」

  衛容領著聞穗和兩個女官離開了,身為當事人之一,卿蓮順道跟著離開。衛容臨行前看了看卿玟實在難看的臉色,心下暗自嘆了一口氣。怕是要氣壞了。今晚給娘子熬點降火氣的燉品好了。

  卿玟站在原地,看著他們離開了,正想往馬廄裡喊人,卿平就臭著一張臉走出:「不過是個侯君,娘何必懼她!」他與紈褲子弟混慣了,素來不知天高地厚,又給寵得極壞,自然不把一個侯君放在眼裡。

  什麼定雲侯,不就是個粗鄙的武將罷了!就算現下聖眷當頭,也不過能逞一時之快,難道還能囂張一世?

  卿平原以為一向寵愛自己的母親會出言安撫,不料,迎面而來卻是一巴掌。雖然下手不重沒留下痕跡,只是他沒有防備,仍被打得偏過臉去,模樣震驚。

  「胡言亂語!」卿玟罵道,面色扭曲:「她固然只是個侯君,但也是陛下的近臣!同聖上生死過命無數次!你們可有想過今日之事傳到陛下耳裡會是怎樣?陛下又會相信誰?平兒,難道真是我太寵你?竟連這樣大逆不道的話也說得出口!」終於有點後悔太寵兒子的侍中大人氣極,拂袖而去。

  被留在原地的卿氏姐弟相對無言,卿姈神色蒼白不甘,覷向胞弟陰沉的面色有些心驚。她素知這個么弟行事荒唐,母親十分寵他,如今竟破天荒賞了他一巴掌……

  卿平面無表情,摸了摸方才被打了的臉頰。頭也不回地離開,卿姈連忙追上:「小平──」

  「長姐,」雖然他驕縱,但還是很尊重這個跟他同仇敵愾的姐姐。他嗓音極為狠戾:「……他憑什麼!」

  「她憑什麼!」

  她一愣,來不及回話,么弟就快步離去。因著他的語氣,卿姈不禁有些不寒而慄。


※※


  經過一番波折,卿蓮總算搬入了新建的定雲侯府。眼見畫棟飛雲,飛閣流丹,極為宏麗,黑底匾額上大大四個定雲侯府的金漆字,十分扎眼。

  一行人走在卵石舖舊的小道上,路上假山流水,竹苞松茂,百花傍枝而生,十分清幽。卿蓮一路無語,美景當前也無甚心情欣賞,只看著那個最前頭的身影,她的步伐十分快,大步流星的,很著急的樣子。

  「四公子……」初來乍到,雖然府內很美,但一路公子都沒說什麼話,存曦不由得有些不安。

  「小哥別怕,咱們侯君可是備了個大禮給公子呢!」靜儀湊了過來,笑瞇瞇地道:「侯君花了好些心思呢!」

  走在前面的聞穗當然聽見了,眉毛不禁抽了抽。這丫頭,吃裡扒外拆她的台!

  「哪,就在前頭……」

  天清氣朗,春風徐徐,雅致小築依傍著一大片綠竹猗然,伴著一個涼亭,上書「幽篁」二字,筆力蒼勁。環境十分靜謐幽雅,天光盈然,空氣中有淡淡竹馨,旁邊還有幾株小小的杏樹,花圃栽著初露枝椏的木槿和桂樹,假以時日,此處必然暗香浮動。

  幽篁亭裡似是擺著什麼東西,卿蓮看清那物雛形,不由得越過聞穗,緩緩靠近。

  那是一把古琴。桐木斫製,金徽玉軫,髤紫漆,蛇腹斷紋,朱漆補綴,龍池上方刻書「幽篁鳴佩」四字,兩側刻琴茗「朝語春燕,暮泊秋月。寒江千里,清商九淵」,內刻年款「敦平十年」。

  「這……」卿蓮的聲音微微顫抖:「是敦平年間,瑤聖王沁的……」

  「是的。」聞穗點頭:「我在珈瑚關曾救了一位收藏名琴的商賈,他便把這把琴送給了我做酬謝。經王沁後人評斷,此琴確實是瑤聖手跡。」

  瑤聖王沁是武帝年間一極為厲害的古琴名家,前無古人,尚無來者,傳聞其琴音能使九霄雲湧,百鳥朝鳴。王沁亦工於製琴,一生所製共十把,皆名琴,散落麟方,是千金難遇的珍品,幽篁鳴佩,便是其中之一。柊寧皇廷內也有一把寒泉漱石琴。

  王沁晚年致力於譜寫琴曲,其遺作即為五首《大荒遺音》,便是詠五聖之作。傳聞他譜完最後一曲羽調的《大荒遺音‧川流》,便大笑仰躺而終。一生心力,盡付於琴。

  卿蓮輕輕撫摸著琴弦,看得出來它被保養得很小心。古琴要時時彈撥,才能保持其音色中正清潤。他望向聞穗,彷彿一時千言萬語。

  「……可願聽我奏一曲?」

  「今能聞名琴名家合璧,穗之幸也。」她在亭角長凳下坐下。一邊的靜儀識趣,已經悄悄帶一眾僕役離去。

  他入座,便覺情景有些熟悉。卿蓮也曾在卿府有個琴亭……沒想到她連這個都注意到了。他斂眼,撫上幽篁鳴佩的手有些顫抖,卻十分堅定。

  一撥弦,清潤空靈的琴音彷彿石激水漪,層層疊疊彷彿瀾傾江岸。幽雅的琴音帶著那人特有的清冷逐散開來,竹影沙沙,彷彿也被震盪了。

  這是卿蓮成名後,聞穗第一次聽他彈琴。她倚靠在涼柱上,在清越的琴聲中不由得百感交集。

  幽篁亭裡,雪衣公子十指纖纖,蔥白的指間追逐琴弦,波瀾出一陣陣古雅琴調,藍衣女子倚亭靜聽,兩人皆閉目不語。

  一曲《高山流水》,清逸雅正,道盡凡心,平靜的思緒似要漣漪迭起。

  曲罷,卿蓮起身,悄悄來到聞穗身側,她已倦極而眠,維持著斜靠梁柱的姿勢。

  彈琴的手指撫過她額間碎髮,他傾身靠近她耳畔,聲音很輕。

  「別來無恙……阿穗,妳回來了……我很歡喜。」




古琴描述參考維基百科-大聖遺音琴:https://zh.wikipedia.org/wiki/%E5%A4%A7%E8%81%96%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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