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壹、出行的前置作業(上)

 

  下個月就是秋分,之後我就十三歲了。小姑娘現在正發遇,長得挺快,加上武習得很勤,身高也高了不少。

  其實我小日子過得還不錯……最近得知我可以隨意出宮無妨,只是要亮令牌,出入盡量在宮門下鑰前這樣。不然我就得自己偷溜……至於這個,還望我輕功修練有成……

  不過我倒是提早接到一項任務。

  「去北疆巡視兵屯的成果?」某天練武我累趴在肅義堂邊時,北辰皓這麼朝我要求。

  「妳提的,自該妳去瞧瞧。」他很隨意地就這麼坐在我旁邊的地上,一邊擺著一把漆黑的長槍:「那位柔然王子還有陽兒亦會同行,詳細跟從名單待朕正式下旨罷。妳心中可有想攜誰去那兒走走?」

  「這個嘛……要去多久?」

  「秋分啟程,年前回來就行。洛歌到琅月大約半個月路程。」北辰皓頓了下:「朕不會給妳太多人,多了擾民……最近加緊些,雖有暗衛兵士隨行,妳還是得保護好自己。」

  我一個鯉魚打挺坐起身,摸了摸腰,然後忍不住又移到背脊中央那一節鳳骨的位置,衝著北辰皓的話點了點頭。

  跟著北辰皓幾個月,收穫頗豐。除了慣常刀劍招式之外,他特別教了我一種武功,叫擲地有聲……名字有點奇怪。不過大概是類似彈指神通那類的武術,只是用扔的,講求手腕施力爆發出來的勁道,好處是初學者只要掌握施力方法就可以上手,準頭可以慢慢練習,很快地,用小石子砸暈人不是難事。

  「這玩意兒練成了,把人頭骨砸穿都成。」他泰然自若地說出讓人驚悚的話。

  於是我兜裡多了幾枚玉墜……美其名曰防身用。這些東西送到東宮來的時候我眼睛都瞪得發直,不愧是皇家,果真土豪,居然可以讓我用玉墜砸人,還是雕工精美色澤純潤一看就知道是好貨的玩意兒。這跟用錢砸人有什麼不同?對我來說用錢砸人還好一點……

  「妳惶恐什麼。」北辰皓淡定的表情搞得我很蠢一樣:「這些東西不貴的。而且到底是妳腦袋硬呢,還是這玉墜硬?」答案顯而易見。

  我默默地把玉墜繫回頸子上。

  不過這擲地有聲我練得很順手,沒幾天就有準頭了,大概十中五六,只是我嫌自己力氣還太小。揣著那玉墜拋接,我心情有點複雜,這幾日也扔了不下百遍,玩意兒們砸在當目標的木頭樁子上,如今愣是半點磨損擦傷都沒有。

  「我這麼小的力氣真能防身嗎……」
  
  「妳的進境不錯。」他探過我的脈之後挑著眉說道:「很努力嘛。不過習武之事本就躁進不得,總是聚沙成塔,假以時日,終有成就。」北辰皓看我砸木樁的力勁,淡淡地評價:「不必煩,再用點勁兒大概砸暈人不成問題。」真的假的?

  「朕倒是希望妳把瞬步的速度盡量提高些。」他示範了下,一眨眼已經遠離我將近十公尺,俄而之後又迅速回到原地,動作步伐迅捷快速,毫不拖沓。

  瞬步其實是藉由步伐出奇不意的踏動來達到迅速遠離對方的一種逃脫方法。不算輕功,嚴格來說還比較像瞬間移動,因為用到的是靈脈的力量提升自己的速度。能在瞬間逃得多遠就端看個人修為了。

  不能跟人對著幹,總要先保住性命是吧……我沉默地點了點頭。

  我一直覺得用的力氣和準頭有點差強人意,北辰皓在一邊看我練習,之後默默地說道:「去找妳良君吧。」……他還不算我的。不過為什麼要去找他?

  「那孩子是個練箭的,勁兒不知道,準頭聽聞倒是極好的。她去向他請教請教,先要半石弓來練臂力。只是欲速不達,莫要躁進傷了手腕。」

  這段話讓我花費了點時間理解,才讀懂裡頭的信息。我本來想說什麼半「旦」,後來才想到是這個半「石」……不過,我倒是遠遠沒料到,宮墨歆居然會弓箭?默默地想像一下,那頭白髮長及腰,看起來很麻煩,應該會紮起來?除了白衣,我好像沒見過他穿別的顏色。

  ……等等我想歪了,他穿什麼衣服綁什麼髮型才不是重點,重點是他居然會射箭!

  「他是進宮前就會的?」

  「不,是朕派人教授的。」

  「皇子女們的妻妾夫侍,都要學武嗎?」

  「東宮正室以及中宮之位必須。其他端看個人意願。無論是皇后或皇君,都不能扯皇帝後腿。」他撿起地上的長槍嘯月挾住一揮,動作極快地舞起來。

  我皺著眉緊盯著那抹混合烏黑的銀芒如鬼魅般閃動,它下一秒的落點永遠在我想不到的地方。北辰氏的武功有一個重點中的重點──「快」。所謂兵貴神速,是以搶佔先機,除了避免受制於人,挾雷霆之勢快攻,更能出奇不易,讓人反應不及。另用於兵法,最好的狀態上,急行軍可以快速撕開敵人的陣型,使其潰毀崩亂,兵士一慌便如俎上之魚,任人宰割,或甚,能減少傷亡,迅速結束戰爭。

  雖說這是重點,但北辰皓還是很凝重地告誡:不可躁進。由此可見快字訣雖然適用於不少場面,但很多時候,還是得多花點耐心慢慢磨。

  說到上戰場,這可是大部分柊寧皇帝都經歷過的。柊寧在麟方的地理位置偏西北,在麒麟喉部至胸那塊地方。北方隔著天險陌嶺和嵐傾江,與騰羅草原──也就是大部分蠻族盤據的麒麟頭部土地──接壤,隔一二十年就有外族試圖渡過急流越過險山入侵,旁邊還有幾個海島國家會不時組成個聯軍來找茬。這些皇帝(大部分那時候還是東宮殿下)就會奉聖命領兵出征。

  他們各個武功了得,擅長的兵器也不同。像我面前這位宣平帝就極善使槍,甚至有個外號叫「雷霆雨」。一開始聽到這種武俠小說才會出現的玩意兒(或是因為他是皇帝才被如此奉承),我是挺嗤之以鼻的──不過我在看到他手擎嘯月一個側身只一個刺擊,聲響過後被當成目標的木頭樁子多出十個以上深及穿透的痕跡之後,就徹底服了。

  可見北辰皓的動作有多快,幾乎已不是目力能及。第一次看到的時候我很大驚小怪地嚷嚷「媽啊這怎麼做到的」,結果他很淡定地回我一句,「眼睛只用於看緊目標,其他的交給手自行去動作罷。」這等高深莫測讓人聽不懂然而就算聽懂也摸不著頭腦的話。

  每次面對這個人我都有種修行不夠之無力感。

  被槍尖撕裂的空氣發出讓人膽寒的破空之聲,帶來即使只是隔皮擦過,自己也會身首異處的恐懼感──除了快,就是冷,像黑雲壓頂的暴雨,草原銳利的寒風,鮮血都被凍成冰渣。

  「……宜姝,也是習槍的。」他持槍單手劃圓,槍桿底部觸地,聲音難以形容。北辰皓不怒不笑,心平氣和的:「她十五與朕大婚,槍術還是朕手把手教的……」他搖了搖頭。

  北辰皓的臉上很少顯露悲傷,當然我也不會荒謬愚蠢地認為他不會悲傷。他是柊寧萬人之上的皇帝,那又怎樣?他也是一個人。北辰氏再怎麼厲害終究是人。

  他對靜純皇后的感情看來相當深厚。對我,他無需假裝,因為我基本上是他們之間的局外人,只借用他女兒的身體活下去。

  其實我很好奇他到底是怎麼看待北辰沐曦的。

  因為若是沒有這個女兒,解宜姝說不定不會死……至少不會這麼早死。

  經過自殺事件,到了這步田地,我不認為北辰皓還會糾結於過去。傷痛是無法消滅的,只能將之永遠埋葬。啐,感覺真像把塑膠埋土裡。從某個角度來看,解宜姝死了,而北辰沐曦,也已經死了。她們都走了。

  會不會將來我也會有如此經歷?

  這個想法讓我凝定在原地。似乎這個人就是我未來的倒影。孤獨強大,就算隻身站在高處沿著刀尖邊緣游走,也毫不害怕,更無退縮。

  到底是為了什麼如此支撐下去。

  一個沒拿穩,手中的玉墜掉了下去。我矮身撿起,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


  「借弓?去北疆巡守?」宮墨歆微微睜大眼睛。

  「先借我半石的。」我道:「大概一個月後的事情。你應該能跟著去?否則一個人留在這裡不怕三皇姐日日騷擾?」說到我那個三皇姐,也好些日子沒見了。

  「……這倆事倒是不妨。」他擰眉,自椅上起身,施施然走入內室──也就是他的臥室──半晌之後拿了東西來,就是把尋常的軟弓。

  我試拉了下,用盡了吃奶的力氣還不能張滿一半。練了幾個月的武自認有點進境,結果我連半石弓的一半都拉不了,沒有比這更悲催的。我在心裡悲傷了一把。

  有點自暴自棄的硬扯招來了宮墨歆的制止:「夠了,放手。傷了腕可是得不償失。」

  我默默地放開手。他看著我,像在審視些什麼。

  「……妳啊,凡事也別想得太多,瞎琢磨。」他的語氣淡然:「也不知是好是壞。要思量,也別弄壞身體,鑽牛角尖的。」

  對於他的指責我語塞。好嘛我居然被小鬼教訓了……不過他說得也沒錯啊,我在這廂亂想說真的也沒有用處,就是徒增煩擾而已。庸人自擾我還不懂?可是懂是一回事,能做到又是一回事……真得說一句坑爹啊……

  腹誹的同時我臉頰一痛……「呃。」我下意識盯著那隻捏我的手,往上瞟看他的主人一臉促狹的笑容……不由得揣緊了我手中的玉墜。

  「讓妳別想多了。乖。」他笑瞇瞇地道,然後在我準備扔東西前放開手轉回去看他的書,一臉泰然從容非常自得。

  「我……」求助無門(?)的我啥話也說不出來,只有忿忿地也轉回去翻書。偷瞄一眼宮墨歆,他在偷笑啊我靠!

  易書羽啊易書羽,妳怎麼可以認為他人還不錯呢?妳怎麼可以被那一身白給矇騙了呢?尼馬這看似純良的傢伙切開來根本比墨汁還黑啊混蛋!


我看了點腹黑的資料結果就……(次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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